连续6年《人民日报》刊美文!来看青岛作家王溱笔下的“年味”

2019-02-10 10:10 来源:人民日报

  今年春节期间,人民日报刊发的青岛作家王溱的《新春近镜头》

  新年的到来,

  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亲友从四面八方赶回来,

  围坐在圆桌前

  吃上一顿暖心暖胃的年夜饭;

  穿上新衣服和家人一起

  走亲戚串门子,聊聊家常;

  还是……

  2014年至今,

  每年春节,

  青岛作家王溱都会用文字

  表达对节日的感念和对生活的赞美,

  还连续6年登上了《人民日报》!

  在他的笔下,年味是怎样的?

  赶紧一起来感受!

  过年象征着旧生活的终结,新生活的开始,是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节日,也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感触和思索。

  王溱是这样诠释和解读的:

  许多人家的年夜饭很讲究,吃什么不吃什么都有说头。即便是食物匮乏的年代,人们也各显神通,费尽苦心,千方百计搞到具有象征意义的食物,以图个吉利。可以说,年夜饭是一年中最可口,最香甜,有时也是最昂贵的佳肴。30多年前,人们盼着过年,某种角度上,是盼着这顿“大餐”。特别是孩子,进了“腊月”门,扳着指头数着过。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年夜饭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执着”,越来越“钟爱”,当然也更“理性”了。

  《年夜饭》(《人民日报》2014年01月29日24版)

  很怀念那些日渐遥远的传统拜年。一句温暖的问候,一声温馨的祝福,可以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曾几何时,单位里的领导同事,初一一大早集中相聚,道一声拜年,说一句祝福。年轻人相互欣赏彼此的新衣,年长者互祝身体康健、家庭美满,领导向每个人发出期望,众人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感受大家庭的温暖,更增强了来年奋斗的信心。然而,这一切都成了回忆,人们好像更“现实”了,免去了出门之累,也丢掉了来之不易的精神凝聚平台。说起来还是喜欢传统的拜年,不仅因为那些温暖的内容和形式,更因为那些厚重的传统感,因为再先进发达的技术也替代不了面对面的语言传递和感情交流。

  《还是喜欢传统的拜年》(《人民日报》2015年02月04日24版)

  孩子过年穿新衣,这是习俗也是惯例。大年初一走出家门首先展示的就是那一身新行头,然后才是笑容可掬的脸蛋,和一声声的拜年话。

  现在许多孩子不在乎过年穿不穿新衣了,物质水平提高了,新衣随时可以买。但上个世纪可不行,尤其是六七十年代以前,一个孩子一年中能更新一两次衣服,就算是很奢侈很幸福的事了,而且更新的节点大都是在过年。所以,过年是中国孩子很隆重很壮观的一次服装大展示。正月里走在街头,到处可以见到穿着五颜六色各种服饰的拜年大军,其共同的特点,就是衣服几乎都是新的。

  强强走到众人面前,人们都愣了。他确实穿着皮衣,而且衣领上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长毛绒。大开领,上衣口袋带着拉锁,下衣口袋是斜插。那皮子厚墩墩,深咖啡色,穿在身上煞是威武,只可惜强强的身材撑不起来,显得有些过大,但就这样也足以让人感到惊讶。

  《过年新衣》(《人民日报》2016年02月06日24版)

  春节不光是一家人的幸福时光,还关联着亲朋好友。每家忙年都要考虑到亲戚那边,叔叔舅舅,婶子舅母,更不要说长辈了。年初一开始相互拜年是必须的,之前更多的要走动走动,意思意思。你来我往,甚是热闹。这点,孩子们最喜欢。跟着大人走东家串西家好新鲜,喊了爷爷叫了姥姥,认了舅舅见了大爷,说不定能接个压岁钱,磕头钱,或者得些鞭炮之类的意外收获。但大人们有时却“犯愁”了:这样又多了开支。不过愁归愁,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于是买上两斤点心,两瓶酒,或者几斤水果,网兜一拎,直奔门下。亲戚见了顿时眉开眼笑。几句问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感立时涌上心头,下来这一年,关系一定会更加密切。所以,忙年,忙的也是感情的沟通,不在乎年货送了多少,更不在意礼品贵贱,换来的是更多的亲情,这年,忙得值。

  《充满情感的忙年》(《人民日报》2017年01月23日24版)

  国人喜欢把过年当成一年的起跑线。做计划,谈打算,定规划,设目标,都以过年为基准。好像就这个日子才能证明自己的决心下得对不对,做出的决定可行不可行。这种“偏好”固然是受传统习俗的影响,但也折射出人们对过年这个特殊日子的敬重和虔诚。尽管人们明白,年前年后的生活未必就有大的变化,甚至可能依旧日复一日、千篇一律。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却无时无刻不激励着人们,让人们充满信心和期待。所以,人们总是愿意在过年的时候,默默地在心里留下一道无形的痕迹:一边是历史,一边是未来。历史在渐渐隐去,未来却日渐清晰。无数人正是在这新旧交替中,变得更努力、更昂扬、更自信。未来虽然充满了未知数,但同时又充满了挑战和情趣,永远是崭新的。这是传统萌生的魅力,是最亮丽的年景。

  《新是最亮丽的年景》(《人民日报》2018年02月14日24版)

  迎年忙活是老习俗,代代相传,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也没必要改变。过年是老百姓的节日,中华民族的节日,辞旧迎新的节日,不光生活变得崭新亮丽,还蕴含着浓浓的情感,深深的祝福,殷殷的期待,美美的喜悦,岂有不忙活之理?

  《新春近镜头》(《人民日报》2019年2月9日8版)

  

  字里行间透着的年味

  让人为之动容,

  赶紧跟着小编一起来看看文章吧!

  01《年夜饭》

  王溱

  《人民日报》2014年01月29日24版

  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当属春节了。而春节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年夜饭。

  除夕这一天吃的晚饭,叫年夜饭。

  年夜饭非常重要,许多地方把年夜饭也叫“合家欢”,是重要的一次家庭宴会。在欢快的鞭炮声中,在观看着中央电视台播放的《春节晚会》的欢声笑语中,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美酒佳肴,共同辞旧迎新,是世间最温暖也最为幸福的时刻。特别是老人,家人的团聚令他们在精神上得到安慰与满足,看着健康的儿女,望着活泼可爱的子孙,老人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舒展、温馨。

  可以说,年夜饭是一年中最可口,最香甜,有时也是最昂贵的佳肴。30多年前,人们盼着过年,某种角度上,是盼着这顿“大餐”。特别是孩子,进了“腊月”门,扳着指头数着过。记得小时候,大院里的邻居大都生活拮据,平时吃肉吃鱼的机会本来就少,更不要说那些有名堂的炒菜,有花样的面食了。小伙伴们凑在一起说到吃好东西,都盼着过年,尤其是年夜饭。年夜饭的菜肴,是一年中最多的,荤的素的,凉的热的都有。一般最少8个菜,多的十几个。只有那时大人放开让孩子们吃。

  实际上那个年代的年夜饭吃的所谓好东西,在今天的饭桌上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天天都可以吃得到。可当时不行。因为物质匮乏,大都凭票供应。即便手头有点钱,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猪肉、鱼、花生油、松花蛋、啤酒、糖、茶等等都按照人口或家庭统一配给,凭票供应。国庆节、元旦、春节有时会增加供应项目和数量,比如每人多供应半斤猪肉,每户可以买两斤糖果,几盒大前门香烟等。许多人家临近过年那段时间都会“节食”,“减荤”。十几天菜里不见肉星,白面也尽量少吃,留着蒸馒头。猪肉票攒着不用,过年前夕一次性购买出来。这样除了留下包饺子用的,还可以炒菜,做米粉肉,甚至炖红烧肉。如此“缩减”后的肠胃,一旦放开,随之而来的是肠胃疾病猛增。每年年三十,医院格外忙。患者没别的,大都是撑出来的毛病。说到底还是“穷”字惹的祸。

  年夜饭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个晚上是合家团圆的良辰吉日。除夕之夜,无论相隔多远,工作有多忙,人们总希望回到自己家中,吃一顿团团圆圆的年夜饭,见一见朝思暮想的亲人。春运是世界上最庞大也最为壮观的回家大“迁徙”,而那些归心似箭、不辞劳苦、长途跋涉的“迁徙大军”,都期望在年夜饭之前赶到。年夜饭成了召唤人们回家的信号、灯塔,远远超出了一顿饭的意义。在一些人家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饭桌前有一个位子,一副碗筷,但不见人影。这是表示这家的亲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及时赶到,或者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但家人忘不了他。摆上桌椅碗筷,权当亲人也在其中。所以年夜饭许多菜名,也是因此而生。“团团圆圆”“阖家幸福”“好运当头”等等,都蕴含着祈盼家人平安幸福的心愿。

  许多人家的年夜饭很讲究,吃什么不吃什么都有说头。即便是食物匮乏的年代,人们也各显神通,费尽苦心,千方百计搞到具有象征意义的食物,以图个吉利。当然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南北也差异很大。比如南方人喜欢吃米团子、水磨年糕、汤圆,还有的吃生蒜和皮蛋。其中年糕寓意最明显:“年年(黏黏)高(糕)”,吉祥如意,演绎为年年高升之意。而北方人传统食品以面食为主,饺子是最普遍的过年食物,也是历史悠久的传统习惯。有的说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有的说正式被列为过年必食之物是源于汉朝,还有的说是唐朝。许多地方,除夕夜,十二点钟声一敲响,就开始吃饺子,因此时正是子时,取新旧交替“更岁交子”之意,又因为白面饺子形状像银元宝,一盆盆端上桌象征着“新年大发财,元宝滚进来”,所以好多人家,会提前到银行换一点崭新的硬币,或者把旧硬币用开水消消毒,随馅包进饺子里去,谁先“吃”着了,“吃”得多,就预示着有福气,能多挣钱。这对孩子们有极大的吸引力。年三十晚上,再困再累也不合眼,就等着吃饺子,吃出钱币,心里高兴。再就是鱼,这也是年夜饭不可缺少的,而且不可以吃光,要剩下一点,寓意着“年年有余”。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年夜饭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执着”,越来越“钟爱”,当然也更“理性”了。外出打工的,在外工作的,以及各种原因与家人暂时分离的亲人,不管是发了大财的,还是落魄走了背运的,临近年终都在朝着家的方向奔,都期盼着能赶上这顿意味非同的聚餐。不过,很少有人再去为年夜饭劳神费心了。因为人们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了,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期盼着年夜饭才得以享受的口福。年夜饭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食欲诱惑。人们更在乎、更眷恋的是那份亲人之间的情感,以及年夜饭所带来的家的温馨。这些,才是最丰盛的年夜饭!

  (王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已在《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青年作家》、《山东文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深圳特区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随笔近四百万字,出版个人作品集十部。1988年获《人民文学》举办的首届“茅台”文学奖。作品被《人民日报》、《红旗》(现《求实》)杂志发表过评论。多篇小说散文被列入高考阅读范文和习题。)

  02《还是喜欢传统的拜年》

  王溱

  《人民日报》2015年02月04日24版

  拜年喽!——多么熟悉、温馨、悦耳、响亮的声音,它储藏在每个华夏儿女的心里,年年都是最温暖最动听的祝福。

  拜年是春节重要的礼节和内容。正月初一清晨,天空刚刚放亮,拜年“大军”便身着新衣,欢快地从各家各户涌出。一声声“拜年喽”此起彼伏,回响在几乎每条街道,每座村庄,每个小巷。

  “恭喜发财”“身体安康”“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事业有成”……人们相互行礼,或作揖或握手或拥抱或躬身或磕头,脸上无一不挂着甜蜜的笑容。拜年,是中国人对逝去岁月的送别,更是对未来生活的预祝。不管过去的时光怎样,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了憧憬和向往。拜年正是对这种美好愿望的郑重宣告。

  首先要拜长辈。到长辈面前行礼祝福,这是礼道,也是规矩,更是孝心。长辈乃一家之首,背负重任,是家庭幸福的引领者,团结和谐的轴心,理应受到尊重和拥戴。一些偏远的乡村现在仍保持着过年见到长辈,无论亲疏,都要跪地磕头道福的习俗。其次是拜师。俗语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师傅,导师,这些既教人知识、传授技艺又为人师表的辛勤劳作者,是拜年的重要对象。有教师的家庭都会有这样的记忆:初一一大早,一拨拨学生接踵而来,给自己亲爱的老师贺年。尤其是小学生,划片上学,住得集中,成群结队特别方便。叽叽喳喳的欢笑声,像一群报春的小燕子。徒弟给师傅拜年,更多的是勾起师徒间往事的回忆,技艺的传授,成长的印痕,都在这一刻一一重现。拜年,又多了一份感恩和激励。给邻居拜年也是重头戏。割不断的亲,离不开的邻。过去住大杂院的多,打开家门,全院人家尽收眼底。平日里虽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家飘香百家闻,但拜年依旧不可缺少。尽管昨晚还打过招呼,初一却如同多日未曾谋面的好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清人顾铁卿在《清嘉录》中描述:“男女依次拜家长毕,主者率卑幼,出谒邻族戚友……”拜完了亲人近邻,同事朋友不能怠慢。拜年正是增进同事朋友感情的好时机,岂能疏忽错过?于是,十几个小时前还在一个办公室处理公务的同僚,转眼就变成了登门拜访的“贵客”。一番亲密的互动,尽管有夸张渲染甚至表演之嫌,但人人为之,也就没了做秀的感觉,反而觉得是不可缺少的“规定动作”。

  直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拜年还主要靠两腿双脚,古人就更不用说了。马路上熙熙攘攘,胡同里人满为患,村子里人欢马叫,大院里笑声鼎沸。人们在行进中感受着亲情,在疲惫中回味着欢乐,心境清新如洗却又沸腾不已。居民楼前,乡间村落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座驾,那大都是够得上级别的领导们在登门拜年,对象或老干部老党员老军人或老模范老工人老先进。领导们把体贴和关心送到群众中,播洒着党的阳光,让春节的天空显得更加明朗清澈。谁家有这样的贵客到来都会感到自豪和荣幸,旁观者更是充满羡慕,交口称赞。这跟后来出现的万事万物唯领导马首是瞻的功利歪风真乃天壤之别。

  成群结队是传统拜年的一道亮丽风景。街坊邻居,同事同学,老乡故友,提前说好集合地点,然后集体行动。根据线路图,由近至远,逐家挨户,欢笑一路。普遍是点到为止,因为拜年的络绎不绝,很少能坐下来安静说几句话。常常是屁股还没坐稳,下拨拜年的又来了,于是拔腿告辞转走下家。时间虽短,但其味无穷。拜年是习俗,更多的是情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拜年虽大都并非来自远方,但“乐”是一致的。当然,来的未必都是“好友”,也未必都是“知己”,然而拜年如同一座温馨的桥梁,可以把曾经忽略的亲情,意外丢失的友情,在一声声拜年的祝福里,重新连接起来。“人生乐在相知心”,王安石道出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真谛。拜年这个大平台,装载得下人间各种误会、别扭、意见、隔阂、矛盾、分歧和恩怨。古人言相逢一笑泯恩仇,拜年则是一句问候消百怨。春节过后,许多“仇家”变“亲家”,“愁脸”变“笑脸”,“矛盾”变“统一”,人与人更和睦,社会更和谐。

  拜年的变革与电话普及密不可分。一场通讯革命,让电话拜年成了另一种时尚。从除夕夜十二点钟声一响过,通讯系统便处于“瘫痪”状态。几亿人几乎同时在拨打电话,超负荷的使用,什么样的先进设备也难以承受。等有了手机,有了短信,有了QQ,有了微信,拜年更是可以足不出户,一键搞定了。

  轻松了,悠闲了,但很快人们发现似乎少了些什么?味道变了,淡了,冷了,更重要的是那简单质朴却发自内心的真诚到哪儿去了?

  很怀念那些日渐遥远的传统拜年。一句温暖的问候,一声温馨的祝福,可以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曾几何时,单位里的领导同事,初一一大早集中相聚,道一声拜年,说一句祝福。年轻人相互欣赏彼此的新衣,年长者互祝身体康健、家庭美满,领导向每个人发出期望,众人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感受大家庭的温暖,更增强了来年奋斗的信心。然而,这一切都成了回忆,人们好像更“现实”了,免去了出门之累,也丢掉了来之不易的精神凝聚平台。

  拜年是华夏儿女世世代代沿袭的习俗,延续着传统的道德、伦理与文化,可以说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随着时代的发展,拜年习俗也在变化,而且还会继续变化,但“核心”不能变也不会变。即便在一段时间里被模糊淡化,但终究还会“认祖归宗”。

  说起来还是喜欢传统的拜年,不仅因为那些温暖的内容和形式,更因为那些厚重的传统感,因为再先进发达的技术也替代不了面对面的语言传递和感情交流。

  传统不能丢,也不能忘。因为传统里有我们文化的根脉。

  03《过年新衣》

  王溱

  《人民日报》2016年02月06日24版

  孩子过年穿新衣,这是习俗也是惯例。大年初一走出家门首先展示的就是那一身新行头,然后才是笑容可掬的脸蛋,和一声声的拜年话。

  现在许多孩子不在乎过年穿不穿新衣了,物质水平提高了,新衣随时可以买。但上个世纪可不行,尤其是六七十年代以前,一个孩子一年中能更新一两次衣服,就算是很奢侈很幸福的事了,而且更新的节点大都是在过年。所以,过年是中国孩子很隆重很壮观的一次服装大展示。正月里走在街头,到处可以见到穿着五颜六色各种服饰的拜年大军,其共同的特点,就是衣服几乎都是新的。

  每当临近过年,我们大院的孩子们就会互相打听,你妈妈给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新衣服,你爸爸给你买了什么样的面料?或者女孩子们商量,一起去买最流行的花布做夹袄。男孩子不太参与议论,但私下也没少较劲。过年除了鞭炮是他们的最爱,剩下的便是新衣了。初一到邻居家、同学家、老师家拜年,大人们都会对新衣评论一番,有的甚至会摸摸面料,拽拽衣袖,看看款式,或表示赞赏,或流露出遗憾,或撇撇嘴意味深长。孩子们很会从大人的言谈和眼神里读出和悟出世态冷热,所以有件像样的新衣对孩子们来说,不仅是对个人,甚至对整个家庭形象都至关重要。因此,别的东西可以不在乎,而过年的新衣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然而有些人家就买不起新衣,哪怕布料再便宜。大院里的强强家就是。

  强强当年上小学三年级。他家里人口很多,六个兄弟姊妹,他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他和另外的五个兄弟姊妹不是一个爸爸,强强的亲生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家能搬来大院,就是继父单位分配的房子。

  强强的继父在铸造厂工作,是技术员,但工资却不高。强强妈没有正式工作,在一家街道办的裁缝店里当临时工,日子过得很困难。除了吃饭,别的真不敢考虑。邻居们印象很深的就是,强强从搬进大院起就穿那套蓝色的外衣,三年过去了,还是那套。

  头两年强强似乎不太在乎过年新衣,可能刚搬来时间不长跟邻居们不太熟悉的缘故,第一年过年时他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衣服去拜年,邻居大人们招呼给他糖吃,没人问他新衣的事。到了第二年再去拜年时,有人就开口了,说,强强,你妈怎么不给你做新衣服啊?强强笑笑没说话。到了第二家第三家又有人问,强强咬了咬嘴唇摇摇头说,我不喜欢穿新衣服。

  强强没有新衣,强强的姐姐妹妹和弟弟却都有。虽然弟弟妹妹的新衣一看就是强强妈用剩料和布头拼接起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新的。两个姐姐的新衣更不用说了,是整块布料做的。尽管布料很便宜,但有强强妈的手艺,穿在身上还是被好多人称赞。

  年三十一大早强强妈就把强强那身穿了几乎一年的蓝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然后烧上铁熨斗喷上水,仔细熨起来,一直熨到看不到一丝褶皱。

  一件旧衣服经强强妈一收拾,立时就焕发出了几分光彩。强强穿在身上照着镜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样。他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每回强强妈把衣服重新挂在衣架上时都会小声对强强说,等妈妈有了钱一定给你买身新衣服。这话一说就是三年。

  其实强强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妈妈的苦衷和难处。三岁时爸爸去世,他随着妈妈改嫁。生父是怎样一个人他印象很模糊,只知道是个军人,具体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私下妈妈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你爸爸是个好人,很聪明,可惜命不好。强强曾告诉我们,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去世后回老家送灵柩,那是他见到父亲最长的时间,但隔着厚厚的棺木。妈妈跟继父感情很好,这点强强能看出来。他说继父对他也不错,从没打过他,也没骂过他。兄弟姊妹之间闹矛盾,继父总是向着他。可能因为这,强强对妈妈只给姐姐弟弟妹妹置办新衣,打心里没有丝毫的怨言。他知道妈妈这是在展示自己的胸襟,让继父明白她没薄了他的孩子。实际继父也觉得对不住强强,当着强强的面不止一次说过,过年无论如何也要给强强做件新衣了,让姐姐们发扬回风格。每次强强都很大度地表态:我不要,我不要。事后妈妈都会对强强说,孩子你真懂事。妈妈要谢谢你。妈妈的话让强强的泪珠在眼里滚来滚去,就差掉下来了。

  但这回强强决定要一件新衣。那年的冬天特别地冷,许多孩子的新衣是棉袄,条件好点的是半截大衣。没事孩子们凑一起议论新衣的事,有人问强强,你妈不是答应给你做新衣了吗?强强说答应了。是做制服还是外套?不知道,反正答应了。强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没人再问了。因为大家觉得今年强强又没戏了,问多了刺激他,不仗义。

  年关越来越近了,别人家孩子的新衣逐渐都显露出来了,可是强强这儿好像还没什么动静。邻居们私下里悄悄议论,说强强今年准又是那身蓝衣服,怪可怜的。

  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天气奇冷,上了冻的窗花比窗帘还严实,外面的景色什么也看不见。孩子们不管这些,吃过饺子结伴挨家挨户去拜年。祝福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展示新衣。

  人都凑得差不多了,就不见强强。有人说别等了,他会难为情的。正说着有人喊,来了,来了。哪个,在哪呀?不是吗,那不是吗,穿着皮衣,对,翻毛领的那个。那是强强吗?怎么不是,瞧那走路的样子,不是他是谁?呀,他穿的那是什么啊,威风死了!他怎么会有皮衣呢,不可能吧?

  强强走到众人面前,人们都愣了。他确实穿着皮衣,而且衣领上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长毛绒。大开领,上衣口袋带着拉锁,下衣口袋是斜插。那皮子厚墩墩,深咖啡色,穿在身上煞是威武,只可惜强强的身材撑不起来,显得有些过大,但就这样也足以让人感到惊讶。

  这,这是你的吗?什么服装啊,这么多口袋?

  当然是我的,我爸爸的,亲爸爸的。他留给我的。是飞行员的衣服,军装。我爸是空军机械师,到过朝鲜。这是他穿过的。本来我妈要等我长大再让我穿,现在决定让我过年穿一回,当新衣。强强昂着头神气地说。

  这年过年谁的新衣也没超过强强。无法超过。

  04《充满情感的忙年》

  王溱

  《人民日报》2017年01月23日24版

  春节是华人最重要、最幸福、最美好,也是最值得眷恋的盛大节日,春节给人们留下的回忆很多。而春节之前的忙年,也很值得回味,对于忙年,人们总是充满了情感。

  忙年是习俗,是传统,涉及方方面面,用事无巨细、包罗万象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从清扫卫生,到置办各种年货,再到着手一系列烹饪,还要考虑如何穿戴,以及如何孝敬长辈,满足孩子,如此等等。好像一年要干的家务琐事都集中在这短短的几十天,甚至更短的日子里。而且,年离得越近,激动的情绪就越强烈,忙碌的节奏也越发快。

  尤其是对于孩子来说,忙年是一年中最渴望、最开心的事了。

  记得小时候,母亲总会在春节前的那一两个星期日,带着我们兄弟去市场。市场上有很多小商店、杂货铺、土产店以及地摊,这让我们兴奋不已。逛了东家逛西家,看了南家看北家,一家也不落下。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什么目标,唯一盼望的是母亲能给我们多买些鞭炮,那是当年孩子们的挚爱,做梦都想有几挂红红的响鞭拿在手里。

  然而母亲是有备而来的。她先领我们去服装柜台,让售货员把挂在货架上的成衣拿下来放在我们身上一一比量,比量后母亲会仔细端详,摸摸布料,看看扣子,抻抻衣袖,然后再放在我们身上比量。如此几个轮回,最后母亲还是把衣服还给了售货员。我们心里清楚,母亲嫌贵。想想也是,弟兄三个,如果一人一件,起码要占去母亲的一大半工资,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最后,母亲给我们每人买了一块布料,打算找裁缝给我们量身定做,这样要比买成品省不少钱。

  那时候,几乎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母亲领着我们先去商店看成衣,看来看去,最终还是放弃。小时候的我们还不是很能理解,直到长大后,我们才对母亲当时的心理活动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穿得更好些啊,可囊中羞涩,所以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但是,即便是只买布料,当时在大院里也算是比较“奢侈”的了。好多和我们一般大小的孩子,都是穿着哥哥姐姐嫌小的衣服,或者旧衣服翻翻新、烫烫熨熨,就当是有了过年的新衣。多年后,当我们都已经为人父母时,再回想起这些事,不由地感慨:其实,过年的衣服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都是父母长辈的一片爱,是浓浓的血缘亲情,它无法用金钱物质来衡量。

  新衣有了着落,母亲带着我们继续逛下去。过年年货不嫌多,吃的用的玩的,哪样都需要,关键看腰包里钱的多少。我们最喜欢到食品店,那里有我们喜欢吃的蛋糕,厚厚的。

  发酵过的面粉里掺着鸡蛋和糖,做成“心”的形状,看上去就很诱人。平时我们很难吃得到,但过年了母亲会买上两斤,一方面让我们解解馋,一方面也丰富一下节日的生活。蛋糕用包装纸包好,上面还放一张红色的方纸,是食品店的商标,然后用纸绳一扎,拎在手里立刻变得很神气。每逢母亲交完钱,我们兄弟都抢着拎蛋糕,仿佛谁抢到手就归谁似的。其实,到了家母亲都是平均分配,手心手背都是肉,母亲哪个也不会让吃亏。我至今还记得,母亲从饼干盒子里拿出蛋糕分给我们时那温情的目光,那是一种母爱的自然流露,刻骨铭心。

  菜市场也是忙年必去的地方。凭票供应的鱼肉鸡蛋粉条豆腐之类都要从这里购买,所以那里总是熙熙攘攘,热闹无比。母亲带我们去,大都是临近大年三十的时候,买些蔬菜来好准备年夜饭。去之前,母亲会掰着手指念叨,香菜炒肉一个菜,大葱鸡蛋一个菜,白菜丝海蜇皮拌粉条一个菜……然后到菜市场按图索骥,直奔主题。买回来的菜放在温度较低的北面窗台上,一家人舍不得吃,只等大年三十年夜饭时才派上用场。一般是八个盘子,两个碗,取“十全十美”的吉言,菜品质量如何是另一回事,吃多吃少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好不热闹,幸福感油然而生。

  春节不光是一家人的幸福时光,还关联着亲朋好友。每家忙年都要考虑到亲戚那边,叔叔舅舅,婶子舅母,更不要说长辈了。年初一开始相互拜年是必须的,之前更多的要走动走动,意思意思。你来我往,甚是热闹。这点,孩子们最喜欢。跟着大人走东家串西家好新鲜,喊了爷爷叫了姥姥,认了舅舅见了大爷,说不定能接个压岁钱,磕头钱,或者得些鞭炮之类的意外收获。但大人们有时却“犯愁”了:这样又多了开支。不过愁归愁,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于是买上两斤点心,两瓶酒,或者几斤水果,网兜一拎,直奔门下。亲戚见了顿时眉开眼笑。几句问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感立时涌上心头,下来这一年,关系一定会更加密切。所以,忙年,忙的也是感情的沟通,不在乎年货送了多少,更不在意礼品贵贱,换来的是更多的亲情,这年,忙得值。

  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也是忙年不可缺失的记忆。远亲不如近邻,过去住大杂院,谁家忙些什么邻居们一清二楚,谁家需要什么也会看在眼里。过年前,忙年的家家户户都会将被褥、床单、衣服等洗干净。有太阳的日子,大院里挂满了晾晒的被褥、床单、衣服等。到了傍晚,太阳落山潮气涌来时,有些上班的人们来不及收拾,早有邻居帮着把已经晾干的被褥、床单、衣服等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屋。虽是小事一桩,但总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还有炸麻花、炒花生、包豆包这些事。有的邻居帮着我们家炸麻花,还有的帮着包豆包,甚至包饺子时邻居家的大姐都会挽起袖子来我们家帮忙。这些过年时常见的食物并非家家都轻车熟路,拿得出手,当时我家最典型,当教师的母亲对这些外行,我们弟兄们更是两眼一抹黑。不过,每年我们都没缺着“口福”,就是因为有邻居们的帮忙。大家没有任何功利想法,但彼此之间都愿意搭把手。那时候的人,真的很单纯、无私、善良。其实,现在想想,那就是一种感情。大家住在一起,平时可能看不出远近,但到了忙年,立马就不分彼此,犹如一个大家庭,有苦同担,有福同享。这就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具体体现。

  现在过年,人们似乎不用再像过去那样忙忙碌碌了,也缺少那种红红火火的热烈气氛了。这跟物质丰富、生活水平提高有很大的关系。然而也有许多人不喜欢这样的清闲,还期望着那种激动和兴奋。那里面,包含着一种令人向往的情怀,那种情怀,朴实而真诚,简单而美好。

  05《新是最亮丽的年景》

  王溱

  《人民日报》2018年02月14日24版

  过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大节,从远古直到今天,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犹如川流不息的黄河之水,延绵不断地流淌在华夏儿女的心头。

  人们喜欢过年,盼望过年,眷恋过年,因为过年总是充满神圣和欢乐,给人们带来一片清新、希望和美好。

  过年是辞旧迎新的象征。关于“年”的传说很多,但说来说去都离不开一个“新”字。无论是想象中的那个被称作“年”的残暴动物,还是古人祭神祭祖活动,抑或熬夜守岁,贴春联,贴门神,无不贯穿着人们期盼丰收、渴望美好生活的愿望。“年”一来,树木凋敝,百草不生,“年”一过,万物生长,鲜花遍地。守岁更是“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至于把祝福期盼的话语贴在门上,一来是为了倾诉人们心中的愿望,二来是为了便于迎面相望,图个吉利。“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这样的佳句,哪个看了不美在心头?

  一年之计在于春。年是旧时光的终结,新生活的序幕。古人为什么把过年还称为“新年”“新岁”?一个“新”字,昭示着满满一年的春光,五谷丰登,幸福安康。

  过年是新面貌新景象的展示。迎年有许多习俗,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对家里进行大扫除。现在物质条件好了,卫生意识强了,许多人家平时就一尘不染。尽管如此,年临近之前,还是要再清理一番。哪怕是象征性的,也要有所表示。何故?按民间的说法,“尘”是“陈”的谐音,扫尘意味着“除陈布新”,要把一切“疾病”“背运”“晦气”统统扫出门。“茅舍春回事事欢,屋尘收拾号除残”。古人俗称大扫除为“打尘埃”。好一个“打”字,“打”过之后,迎来的必定是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新环境”“新生活”。

  于是,年三十晚上盖着留有肥皂味的干净被子,大年初一清晨对着贴了窗花、结了冰霜的窗子吹一口热气,露出的是明亮清澈的玻璃,就看到小伙伴早已在院子里欢快奔跑,朝大人喊过年好了!于是,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赶快穿上新衣,走家串户去拜年,放鞭炮。孩时的记忆刻骨铭心,每每想起都是那么的清晰温馨,新鲜感永存。

  过年是孩子最期盼最向往的日子,不仅有好吃的食物,漂亮的新衣服,喜爱的气球,棉花糖,还有充满喜庆的气氛,遍地洋溢的欢乐,四处崭新的美景。这一天,脾气再暴的大人也不会“难为”孩子,犯了点小错,父母也不会责备。看到的都是满脸笑容,听到的都是“甜言蜜语”,遇到的都是彬彬有礼。世界变得格外美好。

  过年催生着新境界。走家串户拜年是过年不可缺失的重要内容。走亲戚,看朋友,拜长者,探病弱,中华民族传统的美德,此时尽显光耀。以前电话没普及到平民百姓家里时,走家串户拜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延续到假期结束,大街小巷,楼道院落,到处可以看到拜年的人流。或成群结队,或拖儿带女,或形单影只。

  不管是例行公事,还是发自内心,也别在意是应景热闹,还是随波逐流,但凡登门都冲着吉庆而来。拜年虽只是一种礼节,却是人与人与之间感情联络和增进的桥梁与契机。许多人珍惜看重的就是这一点。有意思的是,过年时人的度量都显得格外大,境界也特别高。平时有点摩擦矛盾,思想工作没少做,调和通融没少费口舌,但耳朵根子总是硬的,难以听得进去。过年就大不一样了,一副虔诚的笑脸,几句诚意的话语,换来的是“一笑泯恩仇”。所以,平时与人有些小误会,小意见,小怨气,别怕也别担心,只要过年登门一声:拜年啰!或许立马冰释前嫌,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人心思善。传统的力量神奇而伟大。过年是道分界线,摒弃的是旧恩怨,迎来的是新知交。许多人明白这个基本而通俗的事理,所以显得格外“宽仁大度”“海纳百川”。

  通信工具的发达,一段时间让人迷恋电话、短信拜年,后来又钟情微信、视频。这些先进科技固然是好,但感情的建立和延伸,是心灵的碰撞,是面对面的交流。所以这些年登门拜年又重新复苏,变得“时尚”起来。这不单纯是“怀旧”情结使然,更包含着人们对传统节日的新理解。毕竟那里面有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境界”与“豁达”。

  过年让未来充满新动力。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人们习惯把过年作为起始点,来安排自己的生活、工作、学习。职场的人会说,过了年一定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力争有新成绩;面临各种考试的学生们会说,年一过就“拼”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在家的退休老人也会说,下一年要好好照顾自己,吃好,玩好,心情好。

  国人喜欢把过年当成一年的起跑线。做计划,谈打算,定规划,设目标,都以过年为基准。好像就这个日子才能证明自己的决心下得对不对,做出的决定可行不可行。这种“偏好”固然是受传统习俗的影响,但也折射出人们对过年这个特殊日子的敬重和虔诚。尽管人们明白,年前年后的生活未必就有大的变化,甚至可能依旧日复一日、千篇一律。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却无时无刻不激励着人们,让人们充满信心和期待。所以,人们总是愿意在过年的时候,默默地在心里留下一道无形的痕迹:一边是历史,一边是未来。历史在渐渐隐去,未来却日渐清晰。

  无数人正是在这新旧交替中,变得更努力、更昂扬、更自信。未来虽然充满了未知数,但同时又充满了挑战和情趣,永远是崭新的。这是传统萌生的魅力,是最亮丽的年景。

  06《新春近镜头》

  王溱

  《人民日报》2019年02月09日8版

  一进腊月门,人们便会感受到迎年的气氛。尽管现在不少人嘴上在说,如今的日子天天像过年,还忙活啥?

  真不忙活?仔细观察会发现,哪家也没闲着,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

  迎年忙活是老习俗,代代相传,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也没必要改变。过年是老百姓的节日,中华民族的节日,辞旧迎新的节日,不光生活变得崭新亮丽,还蕴含着浓浓的情感,深深的祝福,殷殷的期待,美美的喜悦,岂有不忙活之理?

  不信拉近镜头看一看。

  一大早刘二嫂又要去菜市场。出门前对刘二哥说,把玻璃再擦擦,让孩子回来有个舒心的环境。不是刚找钟点工擦过吗?头天下过雪,灰尘沾在玻璃上,难看。好,明白了。刘二哥倒是痛快。见刘二嫂拉着小车要出门,忙问,还去买啊?冰箱里可搁不下了。孩子不是喜欢吃豆包吗,我去买些红豆,再买些红薯干。

  刘二哥不吱声了。多说也没有用。刘二嫂盼孩子回家的心情可以理解。当年自己在外地工作,母亲不也是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回来吱一声,给你包最爱吃的荠菜饺子,烙单饼夹着鸡蛋炒大葱,还有……那唠叨不完的话,有时感到有些“烦”。但等刘二哥变成了父亲,孩子大学毕业留在外地,才体会到母亲当年对自己的唠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牵挂?才会想起每次下了火车急匆匆往家赶时,母亲总会站在小区门前,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向远处张望着。寒风掀起母亲胸前的围巾,凌乱的白发遮住母亲的视线。当自己突然站在母亲面前,那双深情的眼睛里总是闪着晶莹的泪花,每次惹得自己都不敢直视。

  有人说过年是最大的乡愁,是感情和思念交织在一起的一次特别的冲动。这话说到骨子里去了。你看,天上地上,海里河里江里,飞机火车汽车轮船,甚至摩托车自行车,都加入春运的行列。你听,远离家乡的游子,无不朝着家的方向,在心里激动地呼喊:我回来了!浩浩荡荡的回乡大军,千里迢迢的飞行穿越,有时仅仅就为了与家人见个面,吃上一顿年夜饭,然后又原路返程,回归原状。有必要吗,值得吗?每年几千万人的“迁徙大军”不辞劳苦的壮举是最有说服力的答案。这似乎成了一种本能,用不着动员,就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情绪,有一种氛围和力量在推着前进,无怨无悔,激情满怀,势不可挡。

  刘二哥记得,有一年过年已经决定留下值班不回家了。电话告知母亲时,话筒那头一直没说话,只传来轻轻的叹气声。许久,母亲才说,那就留下吧。刘二哥虽然看不到母亲的表情,但已想象得到母亲的脸上一定挂着遗憾和失望。年三十早上,刘二哥突然接到通知,值班由领导代替,让他回家过年。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二哥猛然觉得这世界充满阳光。尽管那天天空还零零碎碎地飘着雪花,但在刘二哥眼里,这是吉祥的象征。当刘二哥从天而降般敲响家门,看着喜极而泣的父母时,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家的感觉太好了!那一刻刘二哥真正体会到幸福的含义。

  如今已离世的母亲的唠叨再也听不见了。现在母亲这种情怀转移到了刘二哥身上。孩子选择在外地工作,恰似他当年在外地一样。两代人的轮回,都倾注着一股淡淡的乡愁,如同一条飘拂的丝带,一头连着家乡,一头连着远方。虽然现在的条件跟以前相比可谓天壤之别,但每到过年,思念和情感还像过去,如奔腾而来的潮水,冲撞着心绪。

  刘二哥决定跟刘二嫂一起去菜市场。

  不嫌东西太多冰箱里装不下了?

  刘二哥没回答,穿好衣服走出家门。放眼望去,天空很晴朗。刘二哥仿佛听到高空中正在轰鸣的飞机发动机声响,那上面说不定就坐着自己的孩子……

拜年

  王老叔攥着签字笔在小本上写了一通后停住了,看了看,又紧锁眉头似乎在考虑什么。女儿在一旁说,差不多就行了,现在过年谁还跑东家串西家的?

  过年不去走动走动,这感情不就断了?人活这辈子就是你来我往,相互关心关照。各扫门前雪,不问他人事,还是感情动物吗?王老叔振振有词,女儿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长辈是第一位的。咱表叔八十六了,一定要去看看。嗯,要买上两盒草莓。老人牙口不太好,草莓软,吃得下去。记上。后院的李大婶也要去看看。邻居一场,不能因为盖了大楼平时难见面了就不相往来。当年你奶奶活着时,人家李大婶没事就到家里串门,陪着拉呱,还帮着缝棉被,你奶奶有病时人家也不嫌弃,照旧来帮着照顾。吃水不忘打井人。对了,给李大婶带点什么好?山鸡蛋。李大婶愿意吃鸡蛋,每天煮了蘸酱油吃,喜欢这口。记上。厂里的孙老头也要去看看。孙老头算是我的师傅,尽管没真正带过,但我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他,这老头可有耐心了,百问不烦。厂里的人都说他好。快九十了,高龄长寿。一定去看。记上。还有,小吕家要去一趟。小吕不是你徒弟吗,哪有师傅去看徒弟的?女儿插嘴道。我看徒弟干啥?我是去看他母亲。不容易,一个早年守寡的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一步步走过来,太难了。你奶奶说,这样的女人最值得尊重。我能不去看看?记上。

  过年串门是传统。过去许多人盼着过年,喜欢过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去串门,相互走动,加深了解,增进感情。特别是一些工作上有点碰碰磕磕,别别扭扭的,想缓和一下紧张关系,解除一些误会,平时找不到恰当的机会,过年是最佳契机。道一声过年好,祝一声大吉大利,便于冰释前嫌,春风化雨。人在一起本身就是缘分,缘分里没有仇与恨,更多的是情与爱。

  有段时间,过年串门的习俗变得“冷寂”起来。通信工具的发达进步,让电磁波和无线电波取代了人与人直接的面对面,过年问候变成了短信、微信。大年初一,街头上不易见到穿着新衣服、脸上挂满笑容的拜年大军了,人们足不出户,人手一个手机,编好一条信息,手指一点,朋友圈里成百上千的朋友都接到了拜年的祝福。确实方便了,但也确实有些失落,特别是上点年纪的人,盼啊,盼,就盼着过年亲朋好友见见面,拉拉呱,道声好。现在这一切大都成了记忆,成了期盼和梦想。

  电话、微信拜年,让远隔千山万水的人有了联系,但是看不见摸不着,没劲也没情绪。视频?视频是挺好,但同样隔着屏幕,缺乏真实感。你看我们老伙计,过年凑在一起问寒问暖,那是啥劲头?亲啊!当年我刚退休,厂党委书记大年初一来拜年,一进门喊一声师傅,两双大手一握,暖到心头。啥都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电话微信有这效果?王老叔歪头对女儿说。

  没有,肯定没有。女儿诚恳又若有所思地回答。

  爸爸,帮我记上,过年我要去给班主任拜年,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我们的成长进步付出了很多心血。过去我总是打电话给她拜年,今年我要登门祝福。还有,我要给发小拜年。前些年她生病了,我去看过几次,再后来一直视频或语音通话。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听了你的话,我觉得,真情表露还是应该面对面,那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好,我都记上。王老叔戴上老花镜笑呵呵地又忙着往笔记本上写。

亲人

  红红的包装,彩色的画面,一排排或圆或方,或长或短的鞭炮摆放在路边的货摊上,引来不少孩子的围观。

  张大爹领着外孙也来凑热闹。

  喜欢吗?喜欢姥爷给你买。

  老师说放鞭炮危险,要有大人陪着放。那我陪你放啊!姥爷可会放鞭炮了,小时候从大年三十一直放到正月初三。我们那时放小鞭,“二踢脚”,还有“呲花”。这些你都没见过,可好玩了。

  老师还说放鞭炮会污染空气,尽量别放或者少放。张大爹不言语了。老师的话在孩子眼里很重,岂有不听的道理。

  本来张大爹以为,作为男孩子的外孙会喜欢鞭炮。他小时候,父母过年时给买两挂鞭炮,自己会高兴激动好多天,若是再给点压岁钱,简直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

  放鞭炮,给压岁钱,这是过年不可缺失的内容。前者是孩子,特别是男孩子的最爱。年三十晚上,挑一只大红灯笼,口袋里装满鞭炮,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香,走一路放一路,那“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简直好听极了,仿佛是世上最悦耳动听的声音。

  现在的孩子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了,相比之下更在意压岁钱。

  压岁钱也是许多孩子过年的兴奋点。日子再困难,手头再紧张,过年也要给孩子压岁钱。多少不重要,要的是气氛。当孩子接过用粉色纸包起来的压岁钱时,那激动兴奋充满感激的表情,或许是世上最美最刻骨铭心的镜头了。莫以为家人之间就不需要“讲究”,习俗和传统犹如调和剂,有了它一家人会更加和谐愉快。

  如今不少孩子也给长辈发“红包”,数额随意,旨在心意,还有乐呵。那些给晚辈送惯了红包的大人突然接到孩子的红包,一个个像孩子般绽开欢乐的笑容,心中不仅感到甜蜜,更会感到宽慰,知道这是孩子孝敬的新形式。一年再辛苦,再劳累,也会无怨无悔。这种充满浓厚感情的红包,格外珍贵,美好。

  张大爹接过这样的红包,那是女儿在初三回娘家时送上的。开始张大爹还不好意思,直往外推,女儿笑着说嫌少啊?一句话全家开怀大笑。

  张大爹问外孙过年要什么礼物?

  一定要给吗?当然了,过年嘛本来就欢欢喜喜,有礼物不更高兴吗?

  姥爷会发红包吗?外孙放低声音问。你说呢?张大爹笑着反问。

  外孙低头想了想说,肯定会。对了妈妈爸爸也会送给您,还要送给爷爷奶奶。昨天我听他们在说这事了。

  是吗?是的。姥爷,为什么过年要互相送红包呢?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过年我们是不是会变得更亲?外孙踮起脚仰头看着张大爹。

  对,说得对!我们永远都最亲。

  张大爹眼里突然感到有些湿润,他抱起外孙亲了亲说,走,回家准备红包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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