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人生:列车上的人生

2017-02-20 19:45 来源:
  

  他们年过半百,还要承担家庭的重担,上赡父母、下养儿女。“到青岛,做零工,家里只有我儿子一个,他也打工,不可能照看他婆婆,我走到哪就把母亲带到哪。”

  他们走南闯北、拼搏半生,经历了风雨,尝尽了辛酸。“孩子都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走了,中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哪怕一个钳子、一个扳手都从家里带过来的,现在虽然说挣钱不是很多,反正努力了就行。”

  春运的列车上,每名旅客都有一段故事。30多年来,春运大军从1亿人次增长到近30亿人次,形成了“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春运,是一部归乡曲,也是一首奋斗歌,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饱含着人们对家的渴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东西部发展不够均匀,外出务工人员多,过年放假回家,然后再返回务工地。我希望中国没有春运,各地都发展好了,都在自己家乡建设自己的家乡,中国的春运那个时候就没有了。”

  2月21日,2017年春运即将结束,青岛广播《百味人生》推出《列车上的人生》,记者李岳锋踏上春运返程列车,向您讲述节后春运的故事。

  成都开往青岛的K206次列车,即将发车,这是连接鲁蜀的唯一一趟列车,全程运行39小时56分钟,行驶2688公里。四川是劳务输出大省,成都始发,列车已超员30%,整个站台上,一波又一波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终于挤进了车厢,比人还高的行李堆在车厢连接处。拥有30年铁路工作经验的栾明,担当本趟列车列车长。

  “人太多了。往车厢里走,现在关不上门。孩子这边容易挤伤,听见了吗?把孩子往这边来……”

  列车开动,忙碌的车厢终于暂时平静,栾明开始了对车厢的例行巡检。检查19节车厢的76个车门是否锁牢,检查车厢的每个灭火器,检查旅客的行李是否放置妥当……经历了30个春运,连续13年除夕在列车上度过,栾明的人生已经与列车和旅客分不开,46岁的他也经历了人生的百味,但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年比一年繁忙的春运。

  “春运我们确实是增加了不少难度,客流大、旅客的要求不一样,而且我们铁路上的运能也非常有限,我连续在车上这么些年了,能够平安地把他们运送到目的地,我们也比较欣慰。”

  除夕下午4点20分,栾明值乘列车从青岛出发,经历了将近6天的往返,今年春节,栾明又在列车上度过,儿子今年12岁,他只有一次在家陪他过年。对儿子、对家人深感愧疚的他,没想到今年却收到了儿子的特殊礼物。

  “我的爸爸是一名列车长,他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更是我学习的榜样。今年春节期间,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新春走基层》栏目,播出的许多有关于春运期间各地旅客乘火车返乡过年的报道,每当看着电视上的这些节目,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爸爸在列车上工作的画面。“这趟列车上最繁忙、责任最终的非列车长莫属,刚刚还在卧铺车厢里指引旅客,下一分钟他又检查起了安置在墙上的灭火器,排除安全隐患。”我今年12岁了,没记得爸爸在家陪我们一起过过几个年,今年过年,爸爸又没在家,看到电视上列车长忙碌的身影,更了解了爸爸工作的辛苦。我想我应该为爸爸做点什么了,让他感受一下儿子的孝心和家的温暖。”

  这是栾明的儿子栾沁轩自己策划、制作的视频,是学校的一个微视频拍摄作业。正月十八,刚刚完成一次值乘任务的栾明,回到淄博老家,配合孩子完成了这次视频拍摄。

  “我下班,一进门,因为平时他很皮,这一次一进门就接过我的包来非叫我到餐桌这里来,我当时没明白怎么回事,然后他从餐桌给我端了碗面条出来。我觉得这碗面条是特意给我留下的吗?我问他吃了没有?他说他没有吃,哦,我当时就理解了,他给我做的。”

  儿子第一次来到厨房,切西红柿、葱花,煲锅、打荷包蛋,煮好的一碗爱心面条,栾明至今还回味无穷,这就是家的味道。

  “听到爸爸的夸赞,看到爸爸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第一次为他煮的面条,我由衷地笑了。”

  “心里没法表达是怎么个滋味,儿子也确实长大了,他能自个亲手做碗面条,确实感觉非常欣慰。”

  奔驰的列车好像不知道疲倦,旅客们已经离家越来越远,经历了几次停站出发以后,栾明再次开始巡检车厢。

  “我在14号车厢,我来到10号车厢看望我的母亲,票我是买了的,没买到两个人的卧铺,只买到一个……”

  一位旅客经过餐车径直向卧铺车厢走去,栾明把他拦了下来,因为按照乘车管理规定,为避免打扰卧铺车厢旅客休息,保证卧铺旅客财物安全,硬席旅客是不能随意进出卧铺车厢的。经过询问了解到,原来这位叫梁东杨的旅客,在成都上车时只买到了一张卧铺票,母亲睡卧铺,他坐硬席。老母亲有些糊涂,梁东杨想去卧铺车厢看看她。

  “不放心我母亲,怕她走丢,75岁了,害怕她也跟着别人下了车。给她送吃的那些过来嘛,上卫生间的情况下过来看看。”

  旅客的要求合情合理,栾明给他办了一张列车越席旅客探访卡。

  “这个探访卡,你没事可以随时过来看看你母亲,过来送点饭,平时过来照看一下,我们工作人员也会替你照看好,这个你拿好。谢谢列车长,有了这个卡就方便了来看望母亲。”

  “她上厕所,有的时候找不到,主要是没人在她身边,有人在她身边肯定她就要好点了,老年人嘛,我们在那边也不放心……”

  梁东杨扶着母亲去了趟厕所,满手老茧、头发蓬乱、衣着也不算干净的他,对老娘却如此细心,他的背后一定有故事。

  “我到青岛,从成都到青岛,去打工,现去找,做零工,去找海边那些打渔的或者其他什么工作,现在还不知道,我朋友在那边,他们叫我今年过去。为什么带着母亲一起去呢?家里只有我儿子一个,他也要打工,不可能他照看他婆婆,我走到哪,把我母亲带到哪。”

  老梁53岁,满面风霜,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胡子都已经发黄发白,羞涩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有意回避记者的采访。交谈中得知,老梁丧偶,有一个独生子,虽然不知道他兄弟几个,但这些年他一直边打工、边照顾老母亲。河南商丘、山西运城、山东兖州,他离家上千公里,带着母亲走南闯北。

  “外出打工多少年了?几十年了。今年第一次去青岛,有什么期望吗?期望就是,把老人照看好,多挣两个钱回家就行,这就是最大的期望。”

  节后的春运,少了些乡愁的味道,多了些拼搏的氛围。K206次列车是一列绿皮车,从成都、德阳一直到汉中、南阳,旅客似乎只上不下,满满的车厢里装满了生存、打拼的故事,梁东杨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从四川到山东,横贯西南、东北方向的火车上,列车长栾明见证了太多从西部到东部务工的旅客,这就是春运。

  “一看他们的手啊,哎呀,这老茧多、口子多,年龄一般都在四五十岁,所以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活。确实他们非常不容易,他们也是为了家庭的幸福,家里能够生活得好一点,都出来以后扑下身子干,再苦再累,不舍得花钱,拿着钱回家。”

  列车从成都发车一天后,到达郑州站,中原大地、铁路枢纽,进站、出站的旅客似乎永无止境。列车将在此停站22分钟,看着窗外抱着孩子、背着尼龙袋外出的旅客,车上的一名务工旅客袁中良感同身受。

  “我孩子都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走了,那个时候家里很困难,孩子也很小,他读书我一天都没看见过怎么回事,背着包、装着被子,那个编制口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还没有这趟车,我们从太原转过来的,转到青岛来的。中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现在想来已经不重要了,生活已经改变,我孩子都有孩子了。”

  18年前,袁中良33岁,背着行李从四川成都来到山东青岛。18年间,袁中良经历的辛酸他不愿提及,只是说中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如今,他在青岛已经做起了小生意,远方的青岛比家乡成都,他更了解。

  “一个朋友在那里,我家当时条件也不好,就跟我说,你来嘛,你没钱我借给你,就这么一句话。当时去也很困难,遇到的困难很多,真的,我什么都不会。哪怕一个钳子、一个扳手都是我从家里带过去的,经过一段时间,慢慢慢慢地就这样了,我去青岛的时候东西快速路都正在打桩,我记得清清楚楚,就这十几年来青岛的变化也很大,就像离不开青岛了一样。”

  列车继续远行,家越来越远。“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催”,列车上,像袁中良一样,操着家乡口音,但常年在外,鬓发已白,对第二故乡打拼地的了解远甚于家乡的旅客,也许有很多。而家乡的妻儿老小,是游子最深的牵挂,所以春运运的是乡愁,即便每次总还是要离开,却总还是要回去。

  “那一年我离开老家,在另一个地方建了一个房子,也不远,但是就那么一点点都不可能跨越那一步一样,父亲说,他说我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了,然后我说我不是站在你面前了?都在掉眼泪一样,反正到了过年就想往家赶,不可能不回去。”

  春运,是一种约定和召唤,为了衣锦还乡,旅客们再次远行,但远行的收获也许是未知。节前春运,列车长栾明巡检车厢时,查到了一位逃票的旅客,他从兖州上车,票面显示襄阳下车,但直到广元还一直在车上,让旅客补票的时候,栾明发现,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了十几块钱。

  “他到达成都以后还需要再坐汽车,他想留着这十块钱坐汽车,当我们查到他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一个是他回家心切,再一个非常的困难,就是这人真遇到难事了,他不像那种有意逃票的。我就给他100块钱补了张车票,到了成都站以后,这个旅客他不走,还在站台上,就想见到我,表示谢意。”

  工作30年,这样的故事,栾明心里装了很多。

  “去年春运中,有一个旅客,临到过节了,他是来青岛干建筑,腿自己伤着了,断了,抬着担架上的车。护送的人员两个人,光给他买了一张卧铺,一个可能是没买上铺,再一个就是在外边赚钱资金比较紧张。春运也反映出乘车的人他在外面一年当中的拼搏,是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收获。”

  春运一词,最早出现在1980年的人民日报。春运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特有的运输现象,和中国人讲求春节家庭团圆的传统相联,更和中国工业化的社会变迁、农民向城市的流动相关。30多年来,春运大军从1亿人次增长到近30亿人次,形成了“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春运的背后,是东西部经济发展水平差距拉大的现实,也是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真实写照。

  “春运,东西部发展不够均匀,外出务工人员多,过年放假回家,然后再返回务工地,同时也有探亲流、学生流,就造成了中国的大春运。那你工作那么多年了,对春运有没有更深的理解?我希望中国没有春运,各地都发展好了,都发展平衡了,都在自己家乡建设自己的家乡,中国的春运那个时候就没有了,探亲流、学生流那是很简单的,不像这种大返乡、大移动、大迁移。”

  列车出发后第三天早上,到达青岛站,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天南海北的人又来到务工地开始了新一年的拼搏生涯。

  “孩子刚八个月,生下来见过一次再也没见到,把孩子带过来一起生活。”

  “没有年没有节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回去,都是为了生活,都为了在外面打拼。”

  “在劳务市场,一天也就是120、130的,小工,一个月弄个2000多块钱。”

  “不容易,打工挣钱能容易啊!你多大年纪?70多了。做什么工作?看大门,咱能动咱尽量打工,挣点钱自己花着方便。”

  在外拼搏就是为了更好地返乡,人的一生都在回家的路上。(青岛广播记者李岳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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